光的語氣 突然不一樣了

五月剛開始。

早上我開窗。 光從那邊打進來。 我愣了一下。

它變了。

上禮拜的光是四月的光。 四月的光乾乾的 會把所有東西的邊框 切得很乾淨。

今天的光黏一點。 落在桌子上會有一層厚度。 落在杯子上 那個杯子會看起來重一點。

五月的光 會把所有東西的重量 抬出來。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久到我想起 我已經很久沒有 只是「看光」這件事了。

拍照的人有一個職業病—— 我們會分析光。 我們會判斷它適不適合拍誰 我們會想這個光要用什麼鏡頭 我們會想它會不會殺膚色。

光對我來說 大部分時候 都是工具。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讓光只是光了。

今天早上有一秒 它就只是光。 我沒帶相機 我沒在想拍誰 我也沒打算把它記下來。

它就只是進來 打在桌子上 讓那個桌子看起來重一點。

然後我就去刷牙了。

走到浴室的路上 我想 如果我能多幾個這樣的早上 我可能會記得 自己為什麼開始拍照的。

但我也沒把握。

五月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