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寫劃掉的字 還看得見

桌上有本筆記本。 買來大概一年。 用不到十頁。

大部分時候我打字。 手機 鍵盤 哪個快用哪個。 字進去 字出來 中間沒什麼摩擦。

那天不知道為什麼 我拿了筆。 想記一個拍攝的想法 怕等下忘。

寫到一半 有個字我寫錯了。

手很自然 往那個字去。 指尖懸在上面 停了半秒 才想起來—— 這裡沒有刪。

我只能劃掉。 一條線 劃過去。

可是劃掉的字 還在。 線底下 看得清清楚楚。 我寫錯的那個 沒有消失 它只是被我蓋了一條線。

螢幕上的刪除，是讓那個字從來沒出現過。手寫的劃掉，是承認我寫過它。

我盯著那條線看了一下。 旁邊把對的字補上去。 錯的 對的 並排在那。

螢幕上我每天刪掉好多字。 刪完就乾淨了 好像我從來沒猶豫過。 沒人看得出來 我改了幾次 試了幾個版本。

這張紙不太一樣。 它把我的猶豫 留在上面。 有點不習慣。

也有一種 說不上來的踏實。 好像那個錯 是我真的走過的一步 不是被一鍵清掉的東西。

後來那頁我沒撕。 劃掉的字 還在筆記本裡。

偶爾翻到 我會多看一眼。 然後想起那天 我本來要記的 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