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有個瞬間 我沒按下快門

那天我們在拍一個訪問。 具體哪一場我已經忘了 反正這幾年都很像。

對方坐在沙發上 講他這幾年的事。 講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 不知道在想什麼 眼睛沒看任何東西 就只是停在那裡。

我手指按在快門上 沒按下去。

之前的我一定會按。 身體已經比想法快—— 畫面進來，喀嚓，後製。

這幾年不知道為什麼 我會多停一秒。

那一秒我會想： 我拍下這個東西 是因為我覺得它好看 還是因為我已經習慣 凡是好看的東西都要被我帶走。

我有時候覺得 攝影最壞的副作用 是讓人沒辦法只是經歷一件事。

我們無法預測某個瞬間的價值，直到她成為了回憶。

這句話我以前覺得很適合當 caption。 現在我覺得它在罵我。

那場訪問結束 我跟自己說 那個沒拍下來的瞬間 其實才是我這天記得最清楚的。

但我也沒有真的記得。 我只是知道 它發生過 然後就走了。

幹。

我想我可能 越來越不會拍照了。 我想我可能 越來越會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