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NOSIS · DAY 2
中立比想像中難很多
斜對面的大哥講他跟爸爸的事,我嘴裡衝到三句話,全部都是建議。我才發現我多想當主角。我以為中立是安靜的事,後來才知道,中立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把自己按住。
2026-04-19·5 min·HypnosisNeutralityNotes
第二天下午,我有點累了。
筆記本寫滿了。桌上的水杯是空的。老師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中立。
他說,做催眠的時候要保持中立。不給忠告、不給建議、不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對方身上。
我點頭。想,這個我應該做得到。
然後我們又開始練習。
這次我的對象是斜對面那位大哥。他跟我講他跟他爸爸的事。他爸爸脾氣不好,小時候打過他。他現在三十幾歲,跟爸爸一年見一次面。他說他不打算原諒,但也不想繼續恨。
我聽他講,聽著聽著,話就衝到喉嚨了。
我想跟他說,其實原諒是為了你自己。我想跟他說,那一代人都那樣啦。我想跟他說,試試看寫一封不會寄出的信。
三句話,全部都是建議。全部都是我想當主角。
我沒有說。我咬住下嘴唇。我只是看著他。
我聽見腦子裡的聲音很大:「你要說啊,不說他怎麼好起來?」
老師後來說,這是最難的一關。很多人進這個行業都是因為想幫人。但想幫人的衝動,有時候會蓋過對方真正需要的東西。
他說,個案不需要你的答案。他已經有答案了,他只是還沒聽到。
這句話打到我。
我想起我平常跟朋友的對話。我想起我跟家人。我想起我跟我女朋友。我好像一直在給答案。我好像一直在當主角。
我以為中立是安靜的事。後來才知道,中立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把自己按住。
下課的時候,那位大哥走過來謝謝我。他說,你剛剛一直沒打斷我,我講得很完整。這是我這幾年講這件事,最完整的一次。
我沒有說什麼。我點頭。
回家的路上我想,原來不說話,也是一件很用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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