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傾聽，是聽到沒被說出口的字

下午的教室有點熱。空調開了，陽光直接照在我的位置上。

老師發下一張紙，說接下來要兩兩練習。一個人講一段帶情緒的故事，另一個人要複述他聽到的——他的情緒、他還沒說出口的那個起點。

我被分到跟一位姐姐一組。她年紀比我大蠻多。她想了一下，說她要講工作上的事。

她講的是她帶的一個新人。那個新人跟她頂嘴，還把錯推到她身上。她講的時候語氣很平，偶爾笑一下。她說沒關係啦，年輕人嘛。

她講完之後，老師說，現在換你複述。

我張口，卡住了。

我記得她說的每一件事。但我突然不知道她在難過什麼。我腦子裡只有情節，人不見了。

我支支吾吾說了幾句，我說你剛剛提到那個新人⋯⋯她點點頭，等我說下去。我沒有話了。

她笑了一下，說沒事啦，你才第一次。

但我從那個笑裡聽到另外一件事。

她其實想哭。她只是習慣不哭了。

老師走過來。他沒有糾正我。他蹲下來問她，你今天講完這件事，心裡有什麼在動嗎。她愣了一下，眼眶紅了。她說，我好久沒有人問我這句了。

我才知道。

原來聽見和聽到是兩件事。聽見是耳朵的事，聽到是整個人的事。一個人的話裡，通常藏著三層：他說的字、他沒說出口的情緒、還有他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那個起點。

我回家那晚，洗澡的時候一直想這件事。

我過去多少次，在朋友說「沒事」的時候，真的就當他沒事。在他笑的時候，真的就以為他在笑。

我以為自己很會聽。

老師今天教我的，是我可能還沒開始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