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那三十秒 我比他還忙

等紅燈。 下午快五點。 光剛開始變黃。

我手機已經在手上。 沒在看什麼 就是握著。 那種習慣動作。

我抬頭。 對面那個人就站在那。

他沒拿手機。

我看了一眼倒數。 還有三十秒。

我又看回去。 他還是沒拿。

我有點不確定我為什麼在看他。 他沒做什麼 他就是站在那 等紅燈。

但這個畫面太少見了。 我才意識到 我多久沒在台北街上看到 一個人單純站著。

大部分人——包含我自己—— 紅燈那三十秒 都在處理什麼。 回訊息 滑限動 看股市 看明天天氣。 反正不能空著。

他的三十秒就空在那。

中間他歪了一下頭。 往路口右邊那個招牌看了一眼。 然後又看回前面。 沒拿手機。

我繼續偷看他。 我手裡還握著我的手機 沒解鎖。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可能在想晚餐 可能什麼都沒想 可能他就是在等紅燈。

後者最讓我不舒服。

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把無聊當成一件要處理的事。

倒數最後三秒。 他先動。 我慢半拍。

走到一半我發現 我手機還握在手上。 剛剛那三十秒 我比他還忙。 他在等紅燈 我在看他在等紅燈 我手裡還握著手機 保險。

收進口袋。 已經走到對面了。

接下來那兩個路口 我試了一下 手機不拿出來。

撐不到第一個。